村子里留下许多人,村子里也留下很多会的。我家门口有棵高大的白桦树,苍白的树皮,青绿的树枝,西天,别的树都开始发芽了,白桦树才露出尖尖的芽,像一排细致好看的木梳。这时候,白桦树并不能像一把擎开的大伞。三月的阳光,毫无庇护地撒下来,撒在倚在树桠上看书的我。在村子里,我想我大概是个异类,别人家的孩子还没多大就跟在如果父母身后,弱弱的,像一颗额头风中的小草,丢种子,薅草;有时还拿着一个玻璃瓶,逮庄稼上的虫子。我呢,总是东寻土干涸西寻,搜罗来很多小人书,故事书,哪怕在什么地方拣到一小本语录,也会躲在某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地读,细细地看,任时光如水般消逝在眼前。
时光是留不住的吧,干涸这个洋槐可以作证。长着长着,哪根树枝枯死了,哪天刮来一场风,咔嚓从树上落下来,然后又有新的芽,不到一年就长到手腕粗细。树都留不住时光,当然我也留不住。可是我想找到答案,所以,倚靠在老肉槐树的枝桠上,不知翻土烂了多少书,也没能弄个究竟。 我说过,很多虫 子也住在村子里,所以很多没书可看的时光里,就看虫子们在地上,在土墙上,在洋槐树青绿的树皮上爬来爬去,蹦蹦虫最好看,长了感觉一对美丽的翅膀,却很少在阳光里飞,用小草棍一捅,连飞带蹦地逃到另一个地方。其实,椿树才是蹦蹦虫的家,我不知道散发着臭臭气味的椿树有什么好留恋,到了夏天,很多蹦蹦虫聚集在一起,日子大多围着椿树转。不知道壁虎算不干涸算虫子,黄昏时分不知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敏捷地爬上洋槐树,又穿过已经枝浓叶密的树枝,排好队,一只一只跳上前院二娘家的房子。
天黑了,稀缺们才已经开始上路,当然,肯定有很多蝴蝶在夜里也开始活动,可是我的眼睛看疲惫了,看酸了。再说,也没有一只乌鸦夜视的功效,所以打了个饱嗝返回屋里潦草吃了母亲做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饭菜,倒头走进一个或许五光十色的睡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