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生病,到去世,没有得到一天正规的治疗,没有得到一次齐全的团聚,我们甚至没有好好地听一次他讲话,为他尽一点点心,我不知道我的妈妈,姨妈,舅舅们,会怎样面对没有他的余生,还是到了他们的年纪,自然可以直面生老病死,但是在我这一辈的孩子里,很少有人再提起他了。他那么爱着的,哄大的孩子们,难道就在各自成长的途中把他忘了,抛弃了。他仅仅是作为一种回忆,陪我们一程山水而已。
大人们没有听到他一句遗言,他什么也没有交代,什么也没有抱怨,昏迷的时候,我一直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他温热的掌心,我觉得他还是活着的,尽管有几个医生宣布了他的脑死亡,但我宁愿相信他还没有走,我还在等待奇迹,我不断祈祷,和心里的佛,和我的信仰一起,他那样好的一个人,我等着他回来。
一直在和舅舅闹情绪,带着无可宣泄的恨意,懦弱地埋怨着,在人群散去的夜里,坐在他的床前抱头痛哭。姐姐来看他了,他最爱的一个孩子,家里的长孙,被他宠得上天入地,却因为父母的离异,已经十年不登家门。那一刻的酸楚和怨怼,顾不得热泪横流。我很想把她赶出去。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只是想问她,怎么早不来。早点来,他就会少些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