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黑,就睡着了。梦到外公。坐在老屋子里的旧沙发上,屋子很黑,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是生病时的样子,枯瘦。我不断地和他说话,他却始终没有回,看着我,我却听到,好像是说,我知道。声音回荡在空气里,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梦,却怎么也醒不来。挣扎了半天,心脏缩在一起,猛地起身,开了灯,又躺下了。
我知道这就是梦魇。动不了,发不出声,什么姿势都不妥,被恐惧笼罩着,心头震慑。但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折腾了一阵,浑身没力气,听到门外有人喊我,我应了一句,来了。打开门时,门外空无一人。
他病得最重的时候,几乎吃不下饭,人瘦得皮包骨,但他一句难过的话也没有讲,独自捱着,那段时间我很少去看他,我很害怕面对那样的他,总想着他会好的,来得及。现在除了悔恨,什么都徒劳了。他再没有给我一次可以补偿的机会,我要一辈子带着这种遗憾活下去,他弥留前,精神还清醒的时候,要我转告妈妈,说他好了,不要联系医院了。他的语气那么轻,躺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喊着我的小名。我真的信了,放心地离开。从此是我们的永别。